凛然凤凰一诗翁

作者:刘虹 祁念曾

踏着“中国湘西从文文化节”的余韵墨香，我们走进向往已久的文化名城湘西凤凰县。

　　在“从文文化节”后最重要的活动之一的“从文百年楹联书画展”大门口，一副70字长联夺人眼目。这是应文化节组委会特邀，为大展作的“嵌名”联。让人惊讶的是，这一参观者公认“写绝了”的嵌名联的作者、担当“题字”殊荣的人并非所谓名流大家，而是本城86岁高龄的曾君武老先生。嵌名联全文如下：

　　从军转治学，佩书剑一囊，羁旅京华，毕竟能论坛驰骋，国际蜚声，为天下布衣人扬眉吐气；

　　文苑已成家，读遗篇千卷，萦怀乡土，依稀见雅度雍容，笔锋挥舞，愿湘西后起者步武追踪。

　　曾老先生精湛的诗词、书法技艺，均可在此长联中略见一斑。远道而来的我们顿生仰慕之情。

　　翌日，我们在沙湾路一条巷子深处的一家字画店门前停下，这里是曾家的老宅，院落不算大，但窗明几净；小小客厅里，对联、诗词、国画和其他书法作品挂满了四壁；长方茶几上摆着宣纸、镇石。我们的话题从那副长联开始。曾老说：“沈从文先生是世界级大文学家，是我们凤凰人的骄傲。在纪念他诞辰100周年的日子里，我作此长联概括他朴实而光辉的一生，也寄托了我们的敬仰之情。”

　　在我们座位的对面墙上，一行大气的书法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凛然凤凰一诗翁———君武学长八十之贺黄永玉丙子春初

　　我们知道，现居香港的著名画家黄永玉是沈从文先生的表侄，而他和眼前的曾老也有什么渊源么？

　　“是呀，我和黄永玉是小学同学，后来黄永玉去外地上中学，一别几十年，直到1996年他回家乡，我们才重相见。少小离家老大还，再逢已是白头翁了……”曾老一番唏嘘感慨之后，又自豪地谈起和黄永玉在创作上的合作以及贺寿题字的由来———就在那次回乡，黄永玉创作了长达20米的《沱水人家》画卷，特邀曾老为画卷配一首诗。殊不知年已八十的曾老为赶上黄的画展，据其画意在一天之内配写了20首《竹枝词》。黄看后大为赞赏：“这太不容易了！只有我们凤凰的人才能写出来！”他又力邀曾老用书法写出来，与他的画同时展出，称为二人书画联展，一时被传为佳话。也因此事，黄永玉特书一幅“凛然凤凰一诗翁”赠曾老并贺寿辰。

　　谈到当年黄永玉出外继续升学，而自己则因父亲生意亏本且过早去世，未能如愿，失去了走向更广阔的世界的机会，曾老不胜感慨：也许在历史的转弯处，一个人的命运只在那一步之遥。

　　曾老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谈话有条不紊，思路敏捷，几乎看不到多年委屈留在他身上的痕迹。1979年，曾老自谋生路开了这间字画店。但他很少卖字，够糊口就行。曾老的为人和他的诗书才艺一样，在凤凰县有口皆碑。

　　“写嵌名联比较难，在本县惟有我一人，因此有圈内人称我为凤凰第一人。”曾老回忆起10年前参加几省书画展，当场即兴创作多副嵌名联的场景，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如写一位花鸟老画家侯建中：“建树于翎毛花卉，中心有酒趣诗情”；写画家张梦龙：“平生不做黄粱梦，壮志犹如东海龙”。众人大赞他的敏捷才思和精湛书艺，直称“凤凰出人才”！

　　相谈甚欢间，我们被四壁的对联诗词频频转移视线，连忙偷空抄录下来———如曾老几幅励志的“自题藏头对”：

　　君山一点湘中翠，武水千帆浪里飞。君子无凡庸习气，武人有果敢行为。

　　频频转移我们视线的，不仅仅是因为诗词、对联的内容之美，还因为它的书法形式之美。曾老的书法多是楷书。他从6岁开始练书法，80年研习不辍，有极深的造诣。

　　在曾老的小院门口依依惜别时，我们才发现门楣上方挂有“边城诗社”一方铜牌。原来，是曾老在10年前发起组织了这个诗社。在这小小的凤凰城，竟有50多位诗社会员，每月两次汇集到曾宅举办活动，交流诗书艺术。可以预期，在生长文学大师的故乡，其传承的文化薪火将越烧越旺。

(湖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