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缸里飘出的风采

作者:田梅生 吴善淙

在凤凰古城，“刘氏染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刘大炮是第四代传人。刘大炮原名叫刘贡鑫，今年６７岁。祖父为躲避匪祸从贵州松桃偏僻的苗寨迁来凤凰县城，以染匠手艺为生。他１２岁进入染坊，在父亲严格的要求下，走上了学手艺的艰辛之路。
　　
他学艺刻苦，心眼特别开窍，到他这一辈，刘家的手艺算是炉火纯青了。单说配方，他无需理论，就凭着一种感觉，只消将那双被靛蓝浸得泛青的大手插入染缸，再猛往上一提，看一眼从掌上流下的水珠，便能判断颜色是否符合要求。再用这种天然植物提取的染料，在土白布上染成各种花鸟、龙凤等图案，制成门帘、床单、服饰等用品，简洁明朗，朴实大方。如“喜鹊闹梅”、“凤凰牡丹”、“双龙戏珠”、“狮子滚球”、“鲤鱼跳龙门”等传统花纹图案，深受人们喜爱。
　　
在他的家里，不仅能看到他用印染工艺染制的图画、书法作品，还有用传统的针扎染工艺做的大幅“三羊开泰”以及由中央美院吕胜中教授按毕加索绘画手法设计的大幅变形人头画。著名画家张汀看过他的作品后，兴奋地为他题写了“最工者愁”的赞语。著名画家黄永玉为他画了幅画像，并在画像两边极亲切又带着玩笑地写上“大炮在此，百无禁忌”。
　　
８０年代，他就被应邀东渡日本作民间文化艺术交流。９０年代，他又应邀飞往意大利讲学和现场表演。中央美院曾用红色聘书请他去讲授印染工艺。《当代中国》丛书《工艺美术》卷收集他４０多幅作品。《湖南民间美术全集》收集他５０多幅兰印花布图案。
　　
今年６月，凤凰县民族事务局接到北京来电，《中国民族》杂志英文版，索要他的事迹和作品，将在２００３年１０月在法国巴黎举行的“世界民间工艺博览会”上展示中国传统的印染工艺。
　　
梅花香自苦寒来。刘大炮为收集挖掘先人的传统工艺付出了巨大心血。
　　
“文革”中，他家被视为“复旧”典型被抄了家，祖传的６０多幅图案模子被毁了，他备感痛心和绝望。祖祖辈辈的手艺就被这代人毁了，他心里空落落的。粉碎“四人帮”以后，他东找西找，硬是凭着一些残破的印花布的边边角角，根据图案花纹的规律，重新拼成花型模子。图案复制好后，又把它一笔一笔，一点一点描在特制的硬纸板上，然后再一刀一刀地镂刻出来……那种执著，没有一种对事业全身心的倾注是难以办到的。
　　
有一次，他路过四川秀山，见到一水果摊上有一块破烂不堪的印花布，花型他从没见过，就向小贩要买。小贩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不以为然地说：“拿去吧拿去吧！”后经旁边的人悄悄一说，小贩不卖了。结果，他周旋了个把小时，花了４０元钱买下这块破布。
　　
又一次，他在沱江河边相中了一位老太太晾晒的门帘，又三次登门求老太太卖给他，老太太说这是祖传的东西不能卖。他第四次登门，求老人借他一个晚上，老人才同意。当晚他加班趴在地上用拷贝纸描了一个通宵，第二天一早，他提着礼品退老人门帘时那副兴奋样子，把老人弄糊涂了，老人直犯嘀咕。
　　
他收集、整理了８０多件传统花型全部做成模子，用以印染，最早的图案有唐代的。国外的游客对他的作品越来越感兴趣。时有买主光顾，他最多只肯卖一两幅……
一些人对于他的这些举动，认为他有些古怪。他说，如果我不致力挖掘传统，完全可以大批大批制作现代绘画效果的蜡染、扎染产品，能够赚很多钱。但祖国宝贵的传统工艺慢慢失传，就太可惜了！新时代的手艺人应该有新的模样，现在的手艺人不应该仅仅把手艺当饭碗。在那一幅幅精美印染品的蓝白之间、花鸟线条之间，在那有着一股特殊气味的染缸边，这位双手被靛蓝浸得泛青的苗家染匠，心中始终充满着一种为民族民间艺术献身的豪迈情怀。

（团结报）